【读书笔记】《大流感》

《大流感》读书笔记

引言：史诗级的灾难

《大流感》描述的是1918年到1919年期间在全球流行的大流感。这场流感造成的死亡人数：

• 最早官方统计：2,100万人
• 随着深入研究不断攀升：5,000万人
• 这是人类历史上的重大灾难，但也促使人类医学，尤其是公共医学取得了长足发展

为什么叫"西班牙流感"？

不是因为起源于西班牙，而是因为：

• 美国、英国、德国等交战国处于一战状态，实行严格的媒体管制
• 西班牙作为中立国，1918年5月流感爆发时，媒体上充满相关讨论
• 因此被命名为"西班牙流感"

现代医学命名原则：

• 早期用疾病发源地命名
• 后来发现病毒发源地很难确定
• 流行性疾病是全人类共同的敌人，不应用区域名称命名
• 今天称之为"1918年大流感"

疫情的严重程度

• 死亡率：当时8%-10%的青年人丧命（注意：是所有人口中青年的死亡比例，不是患病者中的比例）
• 死亡速度：约2/3的人在24周内死去，其中一半死于1918年9月中旬到12月上旬
• 对比数据：
  • 一年内杀死的人比中世纪黑死病一个世纪内还多
  • 24周内的受害者比艾滋病24年内还多

第一部分：医学发展的背景

19世纪末美国医学的落后状态

医学教育的混乱：

• 只需交学费就能上医学院
• 教授收入完全来自学生学费
• 招生没有门槛，很多学生不识字
• 没有显微镜、解剖课，甚至没有与病人接触的机会

传统治疗方法的荒谬：

• 主要依靠"放血疗法"
• 华盛顿因放血疗法死亡
• 医生常说：“病已经治好了，但他已经死了”
• 认为患者需要"拿出勇气"与疾病做斗争

哈佛大学的改革尝试：

• 校长艾略特考察医学院后震惊
• 提出毕业考试的要求
• 遭到教授反对：学生不识字，考试会导致招生困难，教授失业

欧洲医学的突破

19世纪50年代的革命性发现：

• 法国的巴斯德和德国的科赫：发现病菌是疾病的主要来源
• 从病人组织中分离出病菌
• 人类进入细胞病理学时代

新的挑战：

• 需要显微镜观察病原体
• 反而产生"医学虚无主义"：找到了原因却没有治疗方法
• 有钱人采取"顺势疗法"：有病忍着，让它自然发展

美国医学的崛起

关键人物：韦尔奇

• 1850年出生，耶鲁大学化学专业
• 1876年赴德国留学医学
• 1884年回国，担任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院长
• 特点：
  • 一生未婚，将军营当做家
  • 人缘特别好，善于处理复杂问题
  • 虽非顶级科学家，但懂专业，会团结人才
  • 教父级人物，1918年大流感时的医生和生物学家几乎都是他的学生

霍普金斯大学的意义：

• 1876年成立，约翰·霍普金斯的遗产
• 目的：做真正的研究型大学
• 不以赚钱、招生为目的，以高精尖科学研究为目标

洛克菲勒医学研究所：

• 1901年，洛克菲勒外孙死于猩红热
• 发现传统疗法无效
• 决定成立洛克菲勒医学研究所
• “这将改变一切”——在人类医学研究史上发挥巨大作用
• 韦尔奇担任学术委员会主席

科学家之间的友谊

巴斯德与科赫的公案：

• 两人是强烈的竞争关系，代表法国和德国
• 埃及霍乱研究：
  • 科赫亲自前往
  • 巴斯德派特威利尔前往
  • 特威利尔失败并染霍乱死亡
  • 科赫陪伴棺材回法国，亲自服丧，参加葬礼
  • 之后再次回到埃及，成功分离霍乱杆菌

启示：在科学面前，面对人类巨大挑战时，即使存在竞争关系，也要放下一切，共同面对自然的挑战。

美国的追赶：

• 1908年国际肺结核大会在华盛顿举行
• 标志着美国在一二十年内迎头赶上德国和法国

第二部分：流感的爆发与传播

最早的病例：堪萨斯州哈斯克尔县

时间：1918年1月到2月初

情况：

• 小镇医生迈纳发现病人突然增多，有死亡案例
• 死亡率不高，但病人死得快、痛苦
• 3月份病毒突然消失
• 迈纳上报病例，刊登在《公共卫生报告》上
• 这是人类探索1918年流感起源时最早的病例记录

福斯顿军营的爆发

3-4月份：

• 一个炊事兵染上重度流感
• 三周内1,100人病重，38人死亡

原因：

• 冬天特别冷，士兵聚集取暖
• 战时大量征兵，床位不够
• 士兵围在火堆周边烤火
• 拥挤、寒冷、兵营大量调动

一战背景与威尔逊的决策

美国参战：

• 一战始于1914年，到1918年已有约500万年轻人丧生
• 威尔逊原本不参战，1917年4月2日宣布参战
• 威尔逊的话：“我们需要的不是更多的武器或战士，我们需要的是把一个国家变成一件武器”

极端措施：

• 大量言论控制：诋毁战争行为最高可判20年以上监禁
• 流感爆发时，因担心影响战局，没人敢讨论
• 倡导"100%美国主义"
• 发行大量战争国债
• 大量征兵，年龄段不断扩张
• 韦尔奇等医学专家也参军成为军医

疾病与战争的关系：

• 疾病杀死的士兵远比战场死亡的多
• 古代到内战：1人战死，2人病死
• 布尔战争：1人阵亡，10人病死
• 1898年美西战争：1人战死，6人病死（多数死于伤寒）

军医署长戈加斯的目标：

• 让死于疾病的士兵少于死于战争的士兵
• 很可惜，这个目标没有实现

传播路径

粗略路径：

病毒变异：

• 一开始叫"三日热"，死亡率不高
• 病毒不断变异，越来越强悍
• 西班牙爆发时死亡率已经很高
• 发展为爆发性肺炎，24-48小时内致命

患者症状：

• 肺部充血
• 严重缺氧
• 发绀症状：皮肤呈蓝紫色
• 医生描述：“根本分不清是黑人还是白人”
• 很多人误认为是黑死病

第三部分：重要爆发地点的详细记录

德文斯军营（波士顿）

背景：

• 最大设计容量：36,000人
• 9月6日实际人数：超过45,000人
• 军营医院可容纳1,200人，当时只有84人入住

爆发过程：

• 9月1日：4名士兵被诊断为肺炎
• 接下来6天：确诊22个新病例
• 9月7日：一位士兵神志不清，触碰就痛得尖叫，诊断为脑膜炎
• 第二天：十几名士兵入院，怀疑脑膜炎
• 流感如爆炸般出现：只一天时间，1,543名士兵患流感
• 9月22日：19.6%的人上了患者名单，75%住院
• 9月24日：一天342人确诊肺炎

医疗资源：

• 平时25位医生
• 流感期间250名医生投入治疗
• 医护人员每天凌晨5:30工作到晚上9:30

症状描述：

• 几个小时后出现发绀现象
• 从耳朵扩展到整个面部
• 分不清白人还是黑人
• 平均每天100人死去

惨烈场景：

• 开设专列运送尸体
• 棺材供不应求
• 尸体像小山般堆在一起
• 比法国战场尸横遍野还触目惊心

韦尔奇的到来：

• 带团队考察
• 看到尸体胡乱丢在停尸房走廊
• 参与解剖，观察肺部取样
• 结论：“这一定是某种新型的传染病或瘟疫”

韦尔奇的三个电话：

理查德的报告：

• 德文斯的遭遇可能在其他军营重演
• 人口密集增加接触感染机会，增强毒性，提高死亡率
• 可能向西部扩散，席卷军事基地
• 敦促彻底停止军营间人员调动
• 但没有用：战时一切让路给战争

威尔逊的态度：

• 从未针对流感发表过一次演讲
• 没有认为流感是重要的事
• 所有精力放在调动部队、作战上

费城的灾难

传播：

• 300多名水兵坐船来到费城
• 一些人传染给平民
• 开始在平民中爆发

医疗崩溃：

• 很多护士给还没死的人套脚牌（知道他们必死无疑）
• 预先把脚牌套好

9月28日战争公债大游行：

• 医生反对：疾病已经爆发
• 但在混乱中大游行如期举行
• 游行队伍绵延三公里，几十万人上街
• 潜伏期1-3天
• 三天后费城大爆发

爆发情况：

• 10天内成千上万人患病
• 每天几百人死亡

社会景象：

• 门上挂绸布成为约定俗成
• 年轻人死亡挂白绸
• 中年人死亡挂黑绸
• 老人死亡挂灰色绸布
• 几乎家家户户门上挂着绸布
• 一些家庭全家死亡
• 没有足够棺材
• 死者和棺材放在家里无人处理

格兰特军营（伊利诺伊）的悲剧

指挥官夏加多恩上校：

• 热爱士兵，一生与年轻士兵打交道
• 努力控制疾病在军营爆发
• 通知晚上不要围火炉（做不到，太冷）

调遣悲剧：

• 第一个士兵死亡当天
• 3,108人的队伍从格兰特军营出发前往佐治亚州汉考克军营
• 命令由夏加多恩上校签署（军事需要）

火车上的噩梦：

• 乘火车横跨美国，近1,600公里
• 闷罐车，像夹在大三明治中
• 约高2米宽3米的空间，数百人，比营房更拥挤、不通风
• 烟味和汗味四处弥漫
• 有人猛咳、冒汗、鼻子流血
• 有人高烧神志不清、鼻子耳朵冒血
• 充斥着恐慌
• 停站时士兵争先恐后逃跑，与工人平民混在一起
• 被军官命令不情愿回到"行驶的棺材"

抵达结果：

• 700多人（近1/4）直接送医院
• 接下来又有几百人送医
• 3,108名士兵中2,000人因流感入院
• 143人死亡（近10%）

夏加多恩的自杀：

• 单身汉，把军营当家，士兵是亲人
• 10月8日压力越来越大
• 让卫兵离开办公楼
• 半小时后传来枪响
• 看到年轻人一批批毫无意义死去，承受不了压力而自杀

第四部分：医学研究的努力

研究困境

病原体之谜：

• 找不到任何有效方法治疗流感
• 不断尝试各种血清、疫苗
• 病原体是什么，大家都没搞清楚
• 市场充斥各种灵丹妙药，几乎都无效

科学家的努力：

• 几乎全世界所有医生和科研工作者都在研究
• 70岁的韦尔奇亲自感染流感
• 一个人回公寓买点吃的，封闭两周
• 康复后记录心得告诉年轻人

主要研究方向：

争论焦点：

• 是流感嗜血杆菌？
• 还是肺炎球菌？
• 还是溶血性链球菌？
• 病原体依然未知

人体实验：

• 很多医生开始直接用人体做实验
• 不经过复杂工序
• 因为太紧急了

第五部分：社会的崩溃与混乱

媒体的谎言

报纸宣传：

• 战争环境下报喜不报忧
• 派克军营寻找医生、护士、亚麻布和棺材
• 但《阿肯色公报》大字标题：“西班牙流感就是普通流感，出现常见发热和寒战”
• 委员会成员（医生）说：“如果人们心态端正，绝不会被感染。恐惧是首当其冲要克服的困难”
• 纽约《布朗克斯维尔区综合通讯报》：“恐惧比疾病还要致命，最先遭殃的是软弱者和胆小鬼”

宣传口号：

• “恐惧就是敌人”
• “你要勇敢，不要害怕”
• “只要不胆怯，疾病就不会找到你”

谣言与恐慌

德国投毒论：

• 谣言：德国人用生化武器攻击美国
• 费城到阿拉巴马出差的人被认为是投毒间谍
• 移民到美国的德国人被视为敌人

市场混乱：

• 充满大量特效药和疫苗
• 各式各样治疗方法
• 几乎都没有效果
• 很多是仓促或滥竽充数的产品

全球大爆发

最惨烈地区：

• 不发达国家医疗条件更糟糕
• 仅印度大陆就死亡2,000多万人

11月下旬：

• 除少数地方外，病毒已扫遍全世界
• 第二波浪潮结束，全世界精疲力尽
• 人类需要去找病毒（变成猎手）

第三波变异：

• 病毒再次突变，与以前截然不同
• 第二波得过流感的人在第三波依然会得
• 病毒变异太厉害

第六部分：巴黎和会与流感的影响

停火与和会

时间：1918年11月11日停火协议签订（一战结束）

• 至今11月11日是欧洲重要纪念日

四巨头：英国、法国、美国、意大利

• 法国：克里蒙索（强硬战争派）
• 美国：威尔逊总统

威尔逊的异常表现

流感对大脑的影响：

• 流感不仅感染肺部，对大脑影响很大
• 大脑受损后行为出现异样
• 类似精神病症状
• 会导致沮丧、抑郁和自杀

威尔逊的转变：

原本立场（保德派）：

• 虽然打败德国，但需要让德国体面退出
• 给德国留一线生机
• 这样欧洲才能有长期和平
• 不能把他们逼急

患病后的异常：

• 首席礼宾官欧文·胡佛回忆：“几次突发奇想”
• 臆想家中满是法国间谍
• 认为住所所有财物都归他所有
• “精神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”
• “病了那么一段时间后，已经不是先前的他了”

政策突变：

• 没有事先知会美国人或商榷
• 突然放弃之前恪守的原则
• 对克里蒙索想要的所有重要东西都妥协
• 几乎所有都是他事前反对的

和会结果：

• 受伤最重的国家是德国
• 威尔逊自己表示：“这样的条款我如果是德国人不会签”
• 德国作为战败国签订协议
• 威尔逊团队四五个高官直接辞职
• 撂话：“欧洲一定会重燃战火”
• 巴黎和会上就已确定会有二战

启示：病毒不仅侵害普通人，也侵害高官，影响历史进程

第七部分：死亡人数统计

统计的困难

无法准确估算：

• 无法估算有多少死亡由谎言造成
• 无从知晓有多少年轻人因军方拒绝听从建议白白送命
• 统计数字只是估计

历次统计

1927年首次统计（美国医学会资助）：

• 估计死亡2,100万人
• 今天很多数字来自这次调查

数字不断调整（只增不减）：

• 美国死亡人数：从55万调整为67.5万
• 当时美国人口1.05亿
• 2004年美国人口超过2.91亿

诺贝尔奖获得者伯内特估计（20世纪40年代）：

• 死亡人数在5,000万到1亿之间
• 假设1918年世界总人口18亿
• 上限意味着：两年内全世界超过5%的人死亡
• 注意：不是5%患病，而是5%死亡

死亡集中期：

• 绝大多数死亡发生在1918年秋天
• 那恐怖的12周内

第八部分：流感带来的影响与进步

对人类发展的影响

这场疾病对人类发展按下了暂停键和快进键：

• 有些事情暂停
• 有些事情快进

直接影响：

医学的进步

学术交流机制：

• 直接促成医学学术交流
• 全世界医学家不管站在哪个阵营都要定期交流
• 不能把医学成果当私人财产
• 尽快告知大家最新医学研究

新学科建立：

• 流行病学的建立
• 实验室科学大量突破

未解决的问题：

• 有关疾病的几乎所有其他问题依然未解决
• 疾病病菌学说和其他病因学说相互影响还在争论
• 实验室中迷雾依然浓厚
• 病原体还是未知
• 但人类依然取得很多进步

青霉素的发现

1928年弗莱明发现青霉素：

• 在人类医学史上非常重要的进步
• 但弗莱明并没有把青霉素当作药

真正的突破（10年后）：

• 弗洛里和钱恩有此等眼光
• 洛克菲勒基金资助
• 将弗莱明的发现转化为灵丹妙药
• 盘尼西林（青霉素）十分稀有却又如此有效
• 二战期间，美国陆军从患者尿液中重新回收，使其能再次利用

1945年诺贝尔奖：弗洛里、钱恩、弗莱明共同获得

埃弗里的革命性发现

1943年的重大进步：

• 从1918年大流感冲击开始研究
• 一直研究到1943年
• 做出石破天惊的研究结果

论文发表（1944年2月）：

• 1943年11月向《实验医学杂志》递交论文
• 题目：《导致肺炎球菌类型转化物质的化学性质研究：有肺炎球菌三型分离出的脱氧核糖核酸片段的诱导转化》
• 这份杂志由韦尔奇创刊

重大发现：

• 埃弗里发现：DNA携带遗传密码
• 将不具荚膜的肺炎球菌转化为具有荚膜的肺炎球菌的物质就是DNA
• 在埃弗里之前，人们认为基因是蛋白质分子

诺贝尔奖的遗憾：

• 诺贝尔委员会曾考虑因免疫化学贡献授予他诺贝尔奖
• 革命性论文面世后
• 委员会认为太具革命性、太令人震撼
• 不愿设限颁奖，除非等到其他人证实
• 因为贡献过大，所以没有得到诺贝尔奖

对后世的影响：

沃森（双螺旋结构发现者）评价：

“一直以来人们都认为基因是蛋白质分子的特殊类型，直到埃弗里说明遗传性状可以通过纯化的DNA分子从一个细菌传递到下一个。埃弗里的实验，有力地表明将来的实验会证明所有基因都由DNA组成。”

专家评论：

• “DNA的黑暗时代在1944年终结于埃弗里之手”
• 梅达沃称：“20世纪最有趣和最具预见性的生物学实验”
• 真正做出突破性研究，耗费几十年心力
• 为人类揭示了DNA秘密
• 这个人没有得诺贝尔奖
• 但因他受益的学生都成为诺贝尔获得者

结语：最后一条教训

作者在整本书最后的结语：

“1918年大流感的最后一条教训，即正途就是不歪曲真相，不文过饰非，也不试图操纵任何人，只有这样人们才能打破恐惧。”

全书感悟

读完这本书的感触：

• 特别多的前车之鉴值得学习
• 一场大流感对人类是重要的挑战和洗礼
• 希望经过全球性疫情后，人类能取得进一步长足进步
• 赞叹人类顽强的生存能力
• 赞叹科学家的探索精神
• 知道人性光芒在疾病来临时会得到怎样激发
• 在自然面前，人类依然相当柔弱和渺小
• 需要集中更多力量去信任科学、推动科学

整理完毕。这是一部关于人类与疾病抗争的史诗，记录了1918年大流感这场改变世界历史进程的灾难，以及人类在面对未知病毒时的脆弱、勇气、牺牲和最终的科学胜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