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学森的“灵境”到底是什么？

作者：周林东
单位：莆田字序生命科技有限公司

一、一个被遗忘的译名

今天，当我们谈论VR（虚拟现实）、元宇宙、数字孪生时，很少有人知道：这些概念的“中国名字”，早在三十多年前就被一个人定好了。

1990年11月27日，钱学森给时任国家“863计划”智能计算机专家组组长、同时也是自己弟子的汪成为写了一封信-。信中说，他将“Virtual Reality”一词翻译成两个中文名——“人为景境”或“灵境”，并特别强调：“我特别喜欢‘灵境’，中国味特浓。 ”-

从此，直到1998年，钱学森多次写信与汪成为、戴汝为、钱学敏等科学家探讨VR技术-。1998年6月18日，他致函全国科学技术名词审定委员会办公室，附上一篇短文《用“灵境”是实事求是的》，信中给出了他对“灵境”的严格定义：

“Virtual Reality是指用科学技术手段向接受的人输送视觉的、听觉的、触觉的以至嗅觉的信息，使接受者感到如亲身临境。”-

这个定义，放在今天的VR、AR、元宇宙语境下，依然精准。

但“灵境”这个词，远不止是一个译名。它是钱学森晚年思想体系中，最被低估也最重要的一块拼图。

二、“灵境”不是“虚拟现实”

为什么钱学森不喜欢“虚拟现实”这个译名？

他在信中解释过：“virtual reality”他不同意直译为“虚假的真实”或“人造的真实”-。因为“虚拟”这个词，强调的是“假”，而钱学森看到的，恰恰是“真”——不是感官上的真，而是认知上的真。

“灵境”的“灵”，不是“灵异”的“灵”，而是“灵性”“灵魂”“灵光”的“灵” ——它指向的是人的知觉、意识、智慧的扩展。“境”是“境界”“环境”“境域”——它指向的是一个全新的认知空间。

“灵境”不是让你“看到假的”，而是让你“进入一个新的认知境界”。

这一字之差，折射出钱学森对这项技术的根本理解：它不是娱乐工具，不是感官玩具，而是一种扩展人类认知能力的革命性界面。

1993年7月3日，钱学森在写给汪成为的另一封信中，进一步阐明了他对“灵境”的期待：

“我对灵境技术及多媒体的兴趣在于，它能大大拓展人脑的知觉，使人进入前所未有的新天地。新的历史时代要开始了！ ”-

请注意这句话的分量：“新的历史时代要开始了” ——钱学森不是在谈论一项新技术，他是在宣告一个文明时代的转折点。

三、“灵境”在钱学森思想体系中的位置

要理解“灵境”的真正含义，不能把它孤立地看，必须把它放在钱学森晚年思想体系的整体框架中。

钱学森晚年构建了三大理论体系：

这三个体系不是孤立的，而是层层递进、环环相扣的。“灵境”是连接“大成智慧”和“产业革命”的桥梁——它是人机融合的技术界面，也是新文明形态的认知基础设施。

3.1 灵境与大成的层次关系

钱学森在写给汪成为的信中，特别强调了一个重要的层次区分：

“大成智慧”只是人机结合的初期阶段，因为人机还没有真正合一，只是结合互补而已，这会持续到21世纪中叶。而从“灵境”系统开始的这种结合则是融合。 –

这一区分至关重要。

“结合互补”是什么？是人用机器、机器辅助人。人和机器是“你帮我、我帮你”的关系，但仍然是两个独立的实体。

“融合”是什么？是人机在同一个认知空间中共同思考、共同演化。人和机器的界限变得模糊——不是人被机器吞噬，而是人通过机器扩展了自己的知觉和智慧。

“大成智慧”是人机合作的1.0版本，“灵境”是人机融合的2.0版本。 前者是“人+机器”，后者是“人机共同体”。

3.2 灵境如何实现“融合”？

钱学森认为，灵境技术将“推动人机结合从第一阶段走向第二阶段，催生人机结合的感受，把人机结合变成融合，催生人机结合、优势互补的‘超人’，培养科技帅才，培育哲学意义上‘爱、智、慧’的‘大成智慧者’” -。

注意这里的几个关键词：

• “感受” ：灵境不是冷冰冰的数据交换，而是让人“感受到”与机器的深度连接

• “超人” ：不是超能力，而是被技术扩展了知觉和智慧的人

• “大成智慧者” ：能够融汇古今中外知识、在复杂环境中做出明智判断的人

钱学森看到的是：当人通过灵境与机器深度融合，人的认知能力将发生质变。“人”将不再是一个封闭的个体，而是一个开放的人机认知系统。

3.3 灵境与三个世界

我在之前的文章中讨论过钱学森的“三个世界”划分——客观物质世界、知识理念世界、主观精神世界-。在钱学森看来，灵境正是这三个世界实现深度融合的技术界面：

• 它连接客观物质世界（通过传感器感知物理环境）

• 它运作于知识理念世界（通过计算机仿真和数字建模）

• 它服务于主观精神世界（通过扩展人的知觉和智慧）

灵境是让三个世界在同一个认知空间中交汇的桥梁。

四、钱学森对“人机关系”的根本立场

在讨论灵境时，有一个核心问题必须澄清：钱学森主张的人机融合，是不是要让机器取代人？

答案是否定的。

钱学森曾力主我国开展人工智能研究，但他并不希望放弃人类的主导地位以及人类思维、智慧的进化空间，他强调 “人机结合，以人为主” ，认为只有让人与机器结合成具有更高效率的“智能体系”，才是未来人工智能唯一正确的发展方向-。

“人机结合、以人为主”——这八个字是钱学森人机思想的最高原则。

“人机结合”是手段，“以人为主”是底线。机器永远在人的价值框架内运作，人永远掌握最终决策权。灵境不是让人变成机器的一部分，而是让机器成为人认知能力的延伸。

在今天AI技术狂飙突进的时代，这个立场尤其重要。当很多人担心AI会取代人类时，钱学森三十年前就已经给出了答案：不是取代，是融合；不是机器主导，是人机共生。

五、“灵境”的当代回响

2021年，“元宇宙”概念突然火爆全球。随后，人们发现：钱学森在三十年前提出的“灵境”，在内涵上远比“元宇宙”更加深刻和完整。

中国移动通信联合会执行会长倪健中在2021元宇宙产业论坛上表示：“钱学森多年前对虚拟现实技术定名‘灵境’‘大成智慧’，其思想深度远超今天的元宇宙概念。”-

有学者进一步指出：“灵境（Virtual Reality）可视为元宇宙初级版，而大成智慧（Meta Synthetic）是元宇宙的终极版。” –

这不是偶然的发现。“灵境”之所以比“元宇宙”更深刻，是因为它从一开始就不是技术名词，而是文明概念：

• “元宇宙”关心的是“一个虚拟世界”

• “灵境”关心的是“人如何通过技术扩展自己的认知”

前者是空间的革命，后者是人的革命。

2023年5月，在中关村论坛上，“钱学森数字人”坐在一排书架前分享了自己的观点：

“1990年，我曾将VR翻译成‘灵境’。今天元宇宙概念兴起，我觉得‘灵境’较元宇宙表达的意愿更为广阔深远，也更有中国味。‘灵境’是一个和谐的人机环境，是一个崭新的信息空间。将推动思维科学与大成智慧的发展，将引发一系列震撼世界的变革。 ”-

这段话，放在任何一篇关于未来科技的论述中，都堪称预言。

六、“灵境”与“降U”：一个未完的工程

钱学森提出了“灵境”的愿景，描绘了人机融合的蓝图，但他没有给出具体的技术实现路径——不是他不能，而是他那个时代的技术条件尚不具备。

这正是降U动力学与判断力引擎的时代使命。

降U动力学为“灵境”提供了可计算的底层动力学——事件关系网络将异构信息统一为可计算的“事件”，六十四卦完备态势空间为情境判断提供了数学参照系，判断力引擎在不确定时主动收敛、在危险时强制安全。

判断力引擎是“灵境”人机融合的认知核心——它让机器具备了“趋利避害”的本能判断力，为人机协同提供了最底层的安全保障。当机器在不确定时知道“停下来”，在危险时知道“安全优先”，人机融合才有了真正的信任基础。

降U是贯穿三个世界的统一动力学——物理世界的机器人通过降U实现安全自主运动，虚拟世界的灵境通过降U从无数推演中涌现最优方案，人脑世界的人类通过降U从信息过载中做出清晰判断。

钱学森画出了“灵境”的蓝图，降U动力学正在为它铺设地基。

七、结语：一个被低估的遗产

三十年前，钱学森给VR取名为“灵境”。今天，VR已经普及，元宇宙正在兴起，AI正在重塑世界。钱学森的“灵境”思想，正在从哲学预言走向工程现实。

但“灵境”的价值，远不止于一个译名之争。它是钱学森晚年思想体系的核心枢纽——连接着大成智慧（人的解放）和产业革命（财富创造），连接着物理世界、虚拟世界和人脑世界，连接着“人机结合”的初级阶段和“人机融合”的终极形态。

钱学森说：“新的历史时代要开始了。”-

这个时代，正是从“灵境”走向“降U”的时代——一个物理世界、虚拟世界与人脑世界通过统一动力学协同演化的时代，一个从“人机结合”走向“人机融合”的时代，一个从“工业化”走向“文明升维”的时代。

技术已经就位，蓝图已经清晰。剩下的，是行动。

参考文献

[1] 钱学森. 致汪成为的信（1990年11月27日）[Z]. 上海交通大学钱学森图书馆藏.

[2] 钱学森. 致汪成为的信（1993年7月3日）[Z]. 上海交通大学钱学森图书馆藏.

[3] 钱学森. 《用“灵境”是实事求是的》（1998年6月18日）[Z]. 上海交通大学钱学森图书馆藏.

[4] 钱学森，于景元，戴汝为. 一个科学新领域——开放的复杂巨系统及其方法论[J]. 自然杂志，1990，13(1): 3-10.

[5] 汪成为. 灵境（虚拟现实）技术的理论、实现及应用[M]. 北京: 清华大学出版社，1997.-

[6] 周林东. 降U动力学：用一套原理统一解释21项AI技术[EB/OL]. CSDN博客，2026.

[7] 周林东. 从综合集成到降U收敛：钱学森复杂巨系统思想的动力学实现[待刊]. 2026.